不是流氓

在艾欧泽亚划水.

“奥尔什方”

蹈海:





光之战士和奥尔什方站在教皇厅门口,气氛略有惆怅,两个人对视一眼,晓得将要发生什么……知晓自己的命运难说是不是好事,尤其是对于一串数据而言。光之战士是艾欧泽亚茫茫冒险者大军的一员、拯救者、英雄,和奥尔什方吃晚餐时说到这个只能尴尬微笑:像我这么能打的还有十万个。奥尔什方倒是心态良好:至少我们这儿只有你,也不会挤掉服务器,挚友不必想太多嘛。


光之战士边吃边点头,心想奥尔什方不愧是人气角色,就是说话好听让人喜欢,唉真希望五十七本来的晚一点。


光之战士的操控者技术不怎样,还欠缺灵性,时不时脸吃技能,把光之战士搞得苦不堪言。什么破烂啊,他一边暴打蛮神一边无奈的想,打不过还不回去练木桩,你以为我挨打不痛的吗,真受不了。想是这么想,人家要打本你也拦不住,好歹还爱好幻化,光之战士腰酸背痛躺旅馆时也能自我安慰:至少脸上很风光了。


众人打一落地就对彼此的命运心知肚明,光之战士还是个豆芽在主城溜达时都要享受围观的注视,因而恨不得狂奔至野外挂机,还自在点。能不能有点职业精神?光之战士坐在陆行鸟上沉思,虽则我日后要拯救这个世界,现在也只是籍籍无名的冒险者,当不起你们的目光啊。他偶尔去王政厅溜达,见着开完会的娜娜莫出来,拉拉菲尔脸上的冷笑都懒于掩饰了:罗罗力特咳嗽一声,沉稳跑路。但下次见了,大家还是装作无事发生,尽心尽力配合演出。


人生如戏全靠演技,光之战士已然顿悟。


打个商量成不,他诚恳道,大家都是同事,绝望的灯火把我扭送会场能不能轻点儿啊?


罗罗力特本人性格还不错,和沙蝎众打了招呼,事情就这么定下。光之战士一个假摔扑街在地,心想闹吧闹吧,旧世界打碎了才有新世界,赶紧闹,我换个没人的地方挂机了。


知晓自己的命运,未来许多事情就显得索然无味了,有些人你不好深交,因为知道他会死,有些又没法接触,因为二五仔太多。光之战士在雪中冻得瑟瑟发抖,头次见了奥尔什方,也不晓得怎么办才好:奥尔什方作为承接两个故事的角色,往后肯定还要打交道,但他看着对方,就很担心自己露出看死人的眼神。奥尔什方坐在桌子后头,屋内暖烘烘的,和外头那个冰冷的世界截然相反,他们的眼神短暂的轻碰一下,又收回。


你好,奥尔什方善解人意的先搭话了,你可以站的近一点儿吗?我现在没法离开这张椅子。


光之战士愣了一瞬,连连抱歉,赶紧走了过去。


我可不是讨厌你,他羞愧道,但我知道你是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人,就不太懂怎么交流了……你一直都在这里吗?


是呀,奥尔什方笑着说,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。


光之战士自个儿倒是在跑任务之外去哪里都行,但其他角色可不一样,在他去找他们之前,就只能原地待机。光之战士凝视着这张椅子,感觉它就像个枷锁镣铐似的,很是险恶。


等那头的下线了,他说,我就来找你玩,后面你也能自由活动了。


好啊,奥尔什方还是很温和的样子,那我们先一起坐一会儿,因为话语是误会的根源,我们可以先一块儿喝点东西,等你冷静下来,我们再聊天。


然后呢?


然后我们可以谈谈彼此的近况……话是这么说,因为我一直坐在这儿,也不知道什么趣闻,还得麻烦你来讲了。等我们的关系再近一点,就可以随意谈天,然后我们就会成为朋友。


这样啊,光之战士若有所悟,我还以为你和我很快就会变成朋友……因为剧情是这么写的。但看来你是真的想当我的朋友,而不是剧情上的……我遇到许多这样的人啦!虚情假意的朋友同虚情假意的敌人,哪个都没甚意思。不管和谁拉近关系都很容易,因为剧本让我们亲近,我们就亲近起来了,所以我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非常简单……原来交朋友还有这么一个流程啊。


是的,奥尔什方道,需要耐心。


光之战士觉得这比打架有意思多了,再说他本来就不喜欢打架,故而很有兴致的开始和奥尔什方交朋友的流程:这可能是我的第一个朋友,他想,尽管我的朋友很多,但奥尔什方终归是不一样的。


海德林没事干就给他洗脑倾听感受思考,可光之战士无法苟同:在这个空虚的世界里到底要思考什么呢?未来清晰到条条框框都已列出,而他只是遵从命运往前走,不管他怎么想,都要点头,无论他喜欢谁,这人该死就是会死。尽管十分钟之前大家都还面带笑容的打趣,但其实根本笑不出来,他立过许多墓碑,天南地北的,偶尔去看风景都会碰见,一串数据的思想太过渺小……他清晰的知晓自己是死不了的,可那些注定会死的人要如何渡过每天?光之战士在去巨龙首前就已经知晓了关于奥尔什方的一切,关于对方的盾、对方的信、对方的友谊、对方的牺牲,他努力告诫自己:可千万别真喜欢上这家伙呀!可奥尔什方无愧于人气角色,他还是想要成为对方的朋友,尽管这会让他在离别时感到痛苦,但走的久了,就想要休憩……他因而无法抗拒奥尔什方的友谊。因为它真心实意,弥足珍贵。


唉,光之战士一边战斗一边在心里叹气,这可怎么办,等他死了,我岂不是要昏迷……奥尔什方又是怎么想的呢?有些人因为知道会为我而死,就厌恶憎恨我,他却这么坦然,还是想和我一块儿吃饭切磋……哪来的心大精灵啊!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倒计时他还泰然自若,心理素质实在过于强悍。


晚上他们坐在椅子上谈天,光之战士就问了:你难道是被卸除了恐惧么?


怎么会!奥尔什方大笑,我和挚友一样,受伤会痛,也会恐惧,都是人啊。


可你并不讨厌我。


为什么要讨厌你?奥尔什方认真反问,因为我会为你而死么,我觉得这不是讨厌你的理由。诚然,在见到你之前,我也很忐忑……我是为了和你成为朋友,将你带往伊修加德而生的,在我死后,也将成为你战斗的理由。但在此之前我从没见过你,不晓得你是个怎样的人,故而心里没底……但你从我的门中进来,肩头落了雪,风尘仆仆,一副疲倦的模样……你似乎已经旅行太久太久了。


对方的手轻轻落在他肩头:你也很辛苦了吧?我是这么想的。辛苦成这样还要继续,而我只是坐在这里等你,你甚至不敢看我……我就想我要和这个人成为朋友,如同我年少时和弗朗赛尔成为朋友那样,拥有朋友无论何时都不算太晚。


唉,你别说了,光之战士难过道,要是我多喜欢你一点,你死的时候我就会更难过一点。真希望不要和你成为朋友。


真的吗?


假的,光之战士道,我可能还是会贪心,没了你我会很不好受,也没法坚持到伊修加德。


没关系的,奥尔什方安慰他,我们还有蛮多时间相处,不要紧。


可怎么会不要紧呢?一想到奥尔什方终究会死掉,光之战士就非常抑郁,说到底他只是一串程序,其实没有雄心壮志,好容易在生活中抓住一根稻草、一根蛛丝,在此之前就被告知迟早会断裂,恨不得一开始就不要稻草了。要是我是个人就好了,光之战士想,不是艾欧泽亚意义的人,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人:不知晓明天,也不明白命运,或许那样我就会对于未来有所期待,也不会因为恐惧失去,而小心翼翼的控制情感。倘若我是个人,就能够坦然面对未来朋友的死,也能自由的为此哭泣,因为我并不提前知晓,而是被河流的水推着走……可现在算什么,从开头我就知道自己会为他带来厄运,却还是想要一个朋友。世上怎么会有我这样自私冷酷的人?


我不想这样,光之战士想,不想面对将会发生的事,我只想做一些无关的事,尽管我知晓它迟早会降临。我交这个朋友只用三天,却要用三个月去害怕,再用三十年遗忘。交朋友竟然是这样一件代价深重的事情。


他因此恐惧黄昏。


因为在黄昏的时候,他和奥尔什方将并肩站立,他的朋友们理解的退后了些,给他们留下空间。我想提前和你道别,可是又不敢,只能在这里道别了。光之战士轻声道:我会一直记得你的。奥尔什方,你会感到害怕吗?


会,也不会,他的骑士道,因为我知道你会活下去,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,尽管死亡永远是令人害怕的,但又不那么可怕了……我的盾牌总算是有点儿用处。


他们又站了一会儿。


我们该过去了,奥尔什方提醒他,教皇在等我们。


我知道。


总是要来的,我们总不能让那头一直过图吧,他会怀疑服务器炸了。


那就让他怀疑,光之战士赌气道,反正他技术也不咋地,早看晚看有什么区别?


挚友,奥尔什方哭笑不得,别闹了。


光之战士不仅想闹,甚至想满地打滚,他眨眨眼,忽然哭了。


奥尔什方也愣住了,显然没想到留着一会儿的眼泪现在就用了,很有些手足无措。


对不起,骑士道,是我的错。


你没有错,你哪来的错?


是我的错,奥尔什方道,挚友当时说自己贪心……其实我也很贪心,本来我只是一个会为你而死的朋友,而在未来和过去,有许许多多的人都为了寄托在你身上的希望而死,我并不是特别的那个。见到你之前我没想那么多,甚至没什么想法,你我对彼此都是一个过程,我并不恨你,也不喜欢你,但我实在是在那张椅子上坐太久了,因此很需要一个朋友。你走了进来,风尘仆仆,我立刻就知道你已经独自旅行很久,倘若我没有要求你和我耐心的接触、说话、相见,你就不会那么喜欢我,也不会这样难过。但我实在很想得到你的友谊……在你不来巨龙首的时候,我就会看看窗外的雪,你是雪天到来,我看到雪的颜色,就会想起你,就会感到慰藉。这是支撑我等到现在的原因,可我没想到这原因会让你这样痛苦。


我的生活十分单调,只是等你而已,但因为和你成为了朋友,等待这件事也开始具备了意义,我因此开始乐于等待。


没关系的,骑士又说了一次,要是你实在难受,我们可以走慢一点。


光之战士点点头,和他的朋友一块儿慢慢往黄昏走去。


你和我不过是千万人中的一人,于我而言,你只是无数牺牲的人中的一个,于你而言,我也不过是无数光之战士中并无特别的一串数据。可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啦!一开始我们不很熟,但我拜托你办事,你也有事拜托我,我们一块儿吃饭,一块儿看雪,在无人注视的所有时刻,我们贪婪的汲取分分秒秒。见到你之前,我就已经为此而感到高兴了,在我们成为朋友后,也让我的奔波有着期许。你呢,你并不是一个名字,一个工具,不是用来承上启下的悲情人物,不是用来榨取我的泪水和感情的一个伏笔,你是我的朋友,是我为之而战的理由之一,是无数个死去的奥尔什方里独一无二的那个。于我而言,你不是可有可无,不是墓碑,不是终将到来的别离。你是活生生的人,是没有名字和声音的我重要的朋友,是我即将离去的风景,也是我的乡愁。在你死后我依旧会前进,还要认识更多的人,做更多的事,在更多的世界奔波,但只要我想到你,我就记得自己并不是一串数据,不是光之战士这一个代号,我是奥尔什方的朋友,因为这个,我会对未来有所期待,而不是把它当做一件必然到来的工作。我们因而对彼此都是独一无二的。


一会儿我握着你的手哭,一定很丑。他轻声说。


没关系,奥尔什方道,只有我才能看的清楚,我不会告诉别人的。


这样啊。


是的。


那我要是实在笑不出来,你可别怪我啊。


不会的。


我会露出非常悲伤地表情,根本笑不出来。


我知道了。


我会一直记得你,不会忘记你的。你给我的信,我也会收好的。


我知道,奥尔什方道,我知道。


那么再见了。


再见,挚友。








而后是黄昏。








END。












部分引化自《小王子》



就这样,小王子驯服了狐狸。当出发的时刻就快要来到时:


“啊!”狐狸说,“我一定会哭的。”


“这是你的过错,”小王子说,“我本来并不想给你任何痛苦,可你却要我驯服你……”


“是这样的。”狐狸说。


“你可就要哭了!”小王子说。


“当然罗。”狐狸说。


“那么你什么好处也没得到。”


“由于麦子颜色的缘故,我还是得到了好处。”狐狸说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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