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流氓

在艾欧泽亚划水.

死了一百万次的英雄

蹈海:


原梗《死了一百万次的猫》









光之战士已经死了一百万次。刚来艾欧泽亚的时候光之战士只是个小豆芽,路边的蜥蜴和鱼都可以啃一口,不晓得看眼睛要背对,也不知道躲圈,光之战士于是死了许多次。但一个故事里必定要有主角,主角要是死了,故事也会不复存在,于是光之战士并不能真正死掉,每次醒来,又会在上次出发的地方,光之战士因此学会了时刻改变返回点。虽然并不能真正死掉,但死的感觉还是在的,光之战士有时会因为中毒口吐白沫缩在一团死掉,有时候会被火烧死,有时候是被石头砸死,也有时候会被冰成一块碎掉。每次死去都非常痛苦,但光之战士一个人时会静下心来想:其他人死掉就是真的死了,但他死了却还会活过来,倘若真的需要有个人去死,光之战士觉得自己有义务承担这个责任。


光之战士于是死来死去的,慢慢解决了很多事,一次不行就来两次,两次不行就三次,一个人倘若连死都不怕,显然也就无所畏惧了。


当然,光之战士在这途中也有了一些新的朋友,朋友们会拜托他去办事,光之战士也很乐意帮助自己的朋友。艾欧泽亚太大了!不晓得什么时候朋友就会死掉,所以要珍惜朋友,也要爱护朋友。尽管朋友们也会担心光之战士的安危,但毕竟他不会真的死掉,而且每次回去告知前光之战士都会修好自己的衣服和武器,看起来就和崭新的一样:完全瞧不出他已经在办事时死了许多次。大家都很信任光之战士。


光之战士对这样的自己也很满意,能够帮助别人让他感到幸福……当然他也可以不做英雄,去钓鱼,去挖矿,这也是选择:但要是他不去当英雄,很多人就得去做他要做的事,而他们死掉是不会活过来的,一想到这将沉下多少泪水和悲伤,就让光之战士感到无法忍受。


不是我,还能是谁呢?光之战士想,必须是我嘛。


有一次光之战士乘船去海上和利维亚桑作战,其实他晕船很严重,但是事到临头,不去战斗就要海啸,而海啸则要死许多人。光之战士于是吃了许多片晕船药勉强上阵,在甲板上吐得稀里哗啦,自然掉进海里淹死好多次,不过自个儿又爬了回来。真英雄怎么能被晕船难倒?光之战士咬牙想着,连这点困难都无法克服,以后怎么办呢。一次又一次死掉后,光之战士终于掌握了海神的动向,把它给死磕过去了,回到陆地后,也还是眼冒金星,那堆演讲自然也没听进去:身体素质有待加强啊!他在心里想,回去再继续打木桩吧。


有一次光之战士和一个拉拉菲尔去墓穴:最初光之战士还是很胆小,有点儿怕鬼的,后来一路过去,打过的鬼魂怨灵不计其数,也就习惯成自然了。我应该不会变成那样吧,他想,毕竟我是不会死的,痛倒是真的痛……但其他人可没我这种第二次机会,我可不能因为怕痛而逃走。至于在光之战士手上变成鬼魂的,那更是不计其数,因此他其实很庆幸自己不会死,因为要真死了,岂不是要变成一个无比强悍的怨灵?光之战士不确定有人能打得过他,他也不喜欢给人添麻烦,死了也不要。


有一次光之战士被请去和娜娜莫女王喝茶,喝到一半,女王就倒下了。光之战士被架着进会场,其实也不是不能反抗,但他毕竟是个守法公民,艾欧泽亚本来就很乱了,他不希望自己看起来不受控制:那显然是危险的,更甚蛮神。而且有人死在面前,也让他很是慌张,尽管后来他知道那不是真的,但此刻冲击却相当强:我难道不是无所不能的吗?光之战士呆呆的坐在地上,一种迷惑升腾起来:为什么我不能替她喝了,这样就什么事都没有,而我只需要死一次。这是多么简单的事啊!只要死一次就行了。


有一次光之战士跟着阿尔菲诺和伊赛勒和埃斯蒂尼安去龙堡,走到半途,又要去打架了。但这不是事儿,因为光之战士打架和死来死去已经很熟练,可埃斯蒂尼安却和阿尔菲诺说:你怎么能这么轻易让光之战士去讨伐蛮神?难道你没想过这可能会让他死掉吗?而阿尔菲诺看来很有些沮丧,这让光之战士感到不知所措。没关系的,他对自己的老朋友道,反正我会活过来,不会怎样呀。但阿尔菲诺似乎并未因为他的劝解高兴起来。光之战士于是又去和埃斯蒂尼安对话:你干嘛这么凶他?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真的死掉。


埃斯蒂尼安的面孔藏在盔甲里,声音闷闷的:我可不觉得这是好事儿。


不好吗?光之战士更惊讶了,我以为不会死掉谁都想要。


不是因为这个,埃斯蒂尼安显得有些无奈,难道你觉得死来死去变成常态很好吗?你跟我说还是有痛觉的,而其他人也知道这个——但他们看起来就像不知道一样。


光之战士不大明白埃斯蒂尼安在纠结什么,反正现在一切都好,那么就这样持续也不错,既然他想不出更好的存活方式,那么帮助他人就是最好的。再者光之战士觉得埃斯蒂尼安根本没资格说他,因为埃斯蒂尼安只能死一次,还是不要命一样去放尼德霍格的风筝……一般人能干出这种事吗?光之战士苦口婆心:你应该珍爱生命。


埃斯蒂尼安像是被他气乐了:这话也送给你,大英雄。


在伊修加德光之战士交了很多新朋友,这让他很高兴,尽管他更忙了,但显然他的朋友们都是很好的人,为他们做点事也是他乐意的。在光之战士的朋友里,奥尔什方是非常特别的一个,尽管一开始他们也不算很熟,但熟了之后就特别熟:说起来绕口,事情却就是这样。最有趣的是一开始奥尔什方和其他人一样拜托他去做事,这是他所熟悉的,但后面就变了,对方常常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:真是不可思议,光之战士想,他明明知道我才是最适合的人选,因为我不会死掉,却还是问我有没有需要帮忙的。这个人可真是傻的可爱呀!


其他一些时候,奥尔什方也还是会写信叫他来,但却并不拜托他做事,也不帮他做事,只是邀请他坐下来喝一杯,吃点东西。这让光之战士迷糊起来:这样就行了吗?真的不用我去干什么?


不用,奥尔什方道,难道没有事,挚友就不愿意来巨龙首了?


也不是这样,光之战士挠挠头,有点儿不习惯而已。


多几次就习惯了,奥尔什方请他坐下:喝点吃点,休息一下,挚友应该学会放松自己,而不是时刻都有很强的目的性。挚友难道没有自己的生活吗?


我有啊,光之战士安定的嚼着肉排,帮人做事就是我的生活,不然我怎么当英雄。


奥尔什方严肃道:那可不叫生活。


光之战士心想你一个成天在天寒地冻里守要塞的有什么资格说我,要说有没有生活,至少我还经常旅游呢,还报销一半!你有什么,你的生活比我还贫乏,还只能死一次,你可不能嘲笑我了。再说了你们又没死过,其实除了痛也还好,而且疼痛有助于记忆,下次打架比上次又会熟练了。一举两得,美滋滋的。尽管心里多有腹诽,光之战士还是答应的从善如流,他自觉应该原谅奥尔什方的瞎担心,因为对方毕竟不是他,不知道死习惯的体验:二来虽然这和他熟悉的打架前开会打架后演讲模式不大相同,但有喝的有吃的,自然也很好,光之战士可不愿意因为坚持说出真实想法而失去如此体验。


不吃白不吃,光之战士朴实的想,有人对我好就该享受,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换地图了呢?


临别时奥尔什方又叮嘱了他一遍:挚友应该珍重自己。


这话听起来蛮耳熟啊,光之战士敷衍道:我会的我会的。


要是挚友只能死一次,奥尔什方忽然说,那怎么办?


那怎么办,光之战士沉吟,那就死了呗,估计我也活不到成为英雄。


我是说如果。


如果只能死一次,我就不做英雄了吧!毕竟相比其他人我也没优势啊那样。


奥尔什方忽然用力握住他的双肩:如果你死去,关心你的人会为之痛苦。


光之战士忽然明白了。


而后他微笑起来:我知道……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当英雄,倘若是我,至少这种痛苦会从世上消失许多。


但奥尔什方看他的眼神,又让他感觉自己根本没领会到中心思想,这让光之战士相当沮丧:他还以为自己察言观色已经满级了呢。


后来奥尔什方死在他跟前,还是为他挡刀,光之战士感到万分的不可理喻:何必如此,既然他根本不会真的死掉,那就让他去死啊,奥尔什方怎么这样傻乎乎的冲上去呢?那一刀比起过去火烧冰冻,也没有可怕到哪里去,创口大小的模样,也并不非常痛苦的样子。光之战士有把握挺过去,但奥尔什方肉体凡胎,就真的没办法了。别说哈罗妮,光之战士看着对方的棺椁想,就是再来几个神也救不了你啊,有理智的人都不该选择为我挡刀罢!你看到现在我死了多少次,没有谁这么不明智的,所有人里你看起来智商也在水平线上,这种举动未免有失水准。


想多了就有些想不下去,光之战士勉强参加完葬礼,逃之夭夭。


如果你死去,关心你的人会为之痛苦。回忆这句话,光之战士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:该不会奥尔什方是在对此话做亲身演示罢?有这么刺激的演示吗?


那他倒真是成功了,光之战士接着想,因为我现在就痛得快死了,痛得受不了。


光之战士已经死了一百万次。他是被命运所眷顾的那个,这不仅仅是指他不会死这一点,更多的是一种特殊的看顾:他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剧痛和悲伤而放弃目标,也不会在任何一处停留,倘若他是只鸟,那就是被剪断了腿。因为这种眷顾,他从人应有的绝望和崩溃中幸免于难,刀枪不入,仿佛每一根神经都是被反复敲打过。因为这种眷顾,他变成了一个无血无泪的英雄,因为才能奔走到今日:倘若他变得像是人类,也就意味着他离真正死去的当儿不远了。而此时此刻,那种眷顾远离了他,光之战士忽然觉得全身每一根骨头和皮肤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像是在巨大的压迫下立刻要粉身碎骨似的,他甚至有个错觉:要是现在谁来碰他一下,哪怕一下,他就会化作齑粉。


他几乎在期待着这么一下。


但是没有。没人来打扰他,尽管他痛得呼吸不了,好像前头一百万次的疼痛又重新降临一遍,光之战士还是成功挺了下去。伯爵这地方选的好啊,他坐倒在奥尔什方的墓碑前撑着脸想:人少,风景好,视野佳,建房子建坟墓都是一流,要不是我不会死,也得考虑先圈个地了。又想奥尔什方的确是傻得可爱,因为没人会为英雄担心,英雄是风里来雨里去的,要是英雄顾忌自己会不会死掉,所有史诗也要为之失色。最后想的是第一次死掉的时候,现在看来真是不该犯的错误,死的窝囊,死的可笑,倒毙在路边也没人记得罢……奥尔什方到底什么意思,光之战士想,他是想跟我说不会死是个祝福而非诅咒?可我从来也不把它当诅咒,因为这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。他对自己做完心理疏导,感觉又好了起来,又可以重新面对明天。


只有一点,光之战士想,没人再时不时写信,叫我去喝点吃点了。


他又坐了一会儿,感到自己该走了,该做个了结,若不如此,他以后就没法做事了,就忍不住整天想着奥尔什方死掉这件事。于是光之战士调整了情绪,开始哭泣,时间也不长,就十多分钟,但这十多分钟把他过去几年的眼泪都流完了:把他所有的死,所有的悲伤,所有的痛苦都从打穿的孔中泄出,他重新变得轻盈起来,感到那些沉重如石的事物从身体里尽皆消失。光之战士于是脚步轻快的离开了那方墓碑,风从他的身躯中穿过,渗出寒意,他想自己到底是不听劝的,因为一切都未结束,他还是要为艾欧泽亚的明天奋斗:他依旧会不断死去,而后不断活过来,奥尔什方换来的这条命,他还是要过度使用。但他会记得努力别死,因为死是不好的,会为关心你的人带来痛苦,而等光之战士能够真正死去的那天,他会记得这是个祝福而非诅咒,因而乐于迎接它的到来。








END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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